一个又一个春天
2020-04-20 08:34:47    
文/薛涛
 
  卖桃子的亲戚送给奶奶一个桃子。我和弟弟都盯着,奶奶把桃子给了弟弟。奶奶说,等弟弟吃完桃子里面有一个桃核,桃核儿归我。我不吭声。奶奶又说,别小看这桃核,它能长出一棵桃树。
 
  我乐了,盯着弟弟吃桃。
 
  弟弟蹲在门槛上吃桃,吃得很慢很节省。我不耐烦,回屋子写作业。
 
  弟弟终于吃完,桃核却被邻居家的黄狗叼走了。我在后面追,黄狗灵巧,跳过栅栏跑进田野,不见了。秋天的田野,一片金黄,人们在收割粮食,鸟群也飞来飞去,想抢收属于自己的一份粮食。
 
  桃肉归了弟弟,桃核归了黄狗。我的那份粮食呢?我失望地望着田野。
 
  黄狗竟然回来了,把桃核轻轻放在我脚边。我拍拍黄狗,原谅了它的无礼。
 
  我准备把桃核埋在院子里。奶奶用石头在桃核上砸一下,桃核裂开一道细细的缝儿,容易萌芽。我把石头摆在埋藏桃核的位置,做了标记。
 
  我坐在石头上盯着它,生怕它跑丢。院子外面的大杨树开始落叶,一片叶子盖在它上面。
 
  冬天来了,我换上棉衣,坐在石头上盯着它。下雪了,雪把那片叶子覆盖了。
 
  第二年春天,雪化了,田野绿了,大杨树重新发出绿叶。石头旁边的枯叶还在老地方躺着,一枚绿芽穿过枯叶上的洞,冒出来。
 
  我惊叫一声,喊来奶奶,喊来弟弟,也喊来小伍和庞德贵。
 
  邻居家的小兰子也来凑热闹。小兰子来了,她的黄狗也跟来了。
 
  我扛来一捆枯枝,为这颗小小的树苗修了一段栅栏。奶奶乐呵呵望着我们干活儿。
 
  桃树一天天长高了,我和弟弟也长高了。我背上书包上学,弟弟跟在我身后。我们做操时,弟弟在学校外面羡慕地看着。后来弟弟也上学了,我们一起上学、放学。
 
  我们都长高了,奶奶却矮了。她驼背了。
 
  又一个春天,小桃开花了。花不多,只一枝,三五朵。小兰子扒着墙头看,黄狗也跟在身后仰头看。庞德贵没态度,很冷漠的样子。他不喜欢花草树木,不可救药了。
 
  桃花落了,落在下面的石头和地面上。这一年,小桃树只开花,没结果。奶奶说,桃树还小,再过一年就行了。
 
  我没有等到第二年春天。我们搬家了。
 
  家当装了一大车,却无法把小桃树搬走。我抱着小桃树舍不得上车,奶奶、爸爸、妈妈都来劝我。小兰子答应帮我照顾小桃树,我总算放心了。我从车上取下水壶交给小兰子,嘱咐她经常给小桃树浇水。我还把小锯送给庞德贵,请他剪枝。庞德贵痛快答应了,这让我非常担心。
 
  我们一家人搬到海边生活。
 
  我和弟弟都长大了,皱纹也爬上爸妈的脸。奶奶更老了,常常忘记自己的年龄。奶奶唠叨着,她可能要去找爷爷了,爷爷在地底下等她几十年了。
 
  奶奶就在那个冬天走了。那天,地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清雪。我蹲在雪地上仔细打量,雪上面没有奶奶的脚印。可是,奶奶确实离开了家,她回到故乡的田野与爷爷汇合了。
 
  那年春天的清明节,我回到故乡。
 
  我好像看见奶奶的背影在田野上走着,走到田野的尽头去了。那尽头就是我们从前居住的村庄啊。
 
  我穿过田野,朝尽头跑去。
 
  桃树已经长高了,比我还高,满枝的花探出墙头。几声狗叫,大黄狗从院子里冲出来。我惊呆了。大黄狗冲到我跟前,突然安静下来,朝我摆尾巴。黄狗老了,居然还认得我。
 
  一个瘦高的姑娘跟着跑出来。我猜到了,她是小兰子。小兰子也长大了,是这院子的新主人。很快,一个高高壮壮的家伙也出现了,朝我憨憨地笑。他一笑就认识了——庞德贵。
 
  奶奶走了,小孩们长大了,树长高了。这令人悲伤,也让人欣喜。此刻,更多新芽也正在从田野的枯草下面萌发。
 
  每个春天,我们都要与一些生命道别,也有更多新的生命扑面而来。这是一条生机替换腐朽的路,我们自己正走在这条路上。
 
  阅读小贴士:

  2020年的早春,太多生命与我们仓促告别,但也有更多希望在发芽,在生长,在绽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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